“诛邪盟——!”
声浪滚滚南去,撞上对面山壁,反弹回来,又推着下一波吼声往前冲。林子里的鸟全飞了,溪水仿佛都慢了一拍。连那条盘在小姑娘手腕上的黑蛇,也昂起头,信子微吐,像是在应和。
孙孝义站在原地,手握旗杆,听着那一声声“诛邪盟”,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凿了一口井,越凿越深,越凿越亮。
他忽然明白过来。
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枯井里喝雪水的孩子了。
他也不是那个在九霄宫外跪了三天三夜的小乞丐了。
他是旗手。
是号角。
是第一个把刀砍下去的人。
清雅道长看着眼前这一幕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可眼角微微松了些。他缓缓退后几步,走下高岩,没有再说话,而是站到了人群后方一处高石台上,负手而立,面朝南方。
他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高,却不再居前。
他成了影子,成了背景,成了那根看不见的线,撑着这场义举不至于塌下来。
孙孝义没回头看他。
他知道师父已经把路交给他了。
他转过身,正对南方,双手握紧旗杆,将白幡高高举起。阳光照在布面上,“代天行罚”四字清晰可见,像烙在天底下的印。
风猛地一扯,整面旗哗地一声全张开了,鼓成一张帆。
没人再喊口号了。
可那种劲儿还在,比刚才更稳,更沉。他们不再是为了自己活,而是为了那些说不出名字的人活着——那些被吊死在梁上的、淹死在河里的、烧死在屋里的、炼成尸傀拖着走的童男童女。
他们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孩子,再在枯井里喝雪水。
孙孝义站着,旗杆插在身侧,他就这么站着,像一根钉子,钉在了这片空地上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