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了口气,手心全是汗,顺着指尖往下滴。树皮粗糙,蹭得掌心发烫。他慢慢滑下来,双脚落地,声音很轻,只有一点“噗”的闷响,连落叶都没惊动。
比之前强。
以前跳不过去,要么硬扑摔个狗啃泥,要么慌里慌张抓住树枝,把自己甩下来。现在至少能收得住,能变向,能保脸面。
他靠着树站了一会儿,腿有点抖。不是累,是神经绷太久,一松下来就发软。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,抬头看天。月亮还在,云散了大半,照得林子亮堂了些。
“还行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至少没摔进蚂蚁窝。”
这话是他前天说的。那天他练完收工,往回走时一脚踩空,掉进一个土坑,里头全是红蚂蚁。爬出来时裤腿里钻了十几只,咬得他一路蹦跶,回屋脱裤子时发现大腿内侧起了七八个包,红得像熟透的枣。
这事后来被周守拙知道了。那晚他从静室出来,看见吴守朴坐在台阶上涂药,问了一句:“又练轻功去了?”
吴守朴点头。
周守拙笑:“下次别往蚁窝里跳。”
吴守朴瞪眼:“谁特意跳那儿了!”
周守拙不答,拍拍他肩膀走了,嘴里还哼了句顺口溜:“轻功不成反招蚁,脚底生疮没人替。”
他当时想扔药罐砸他。
但现在想想,那话也没错。练功不能光靠摔,得动脑子。
他重新抬头,看向那片枫林。刚才跳了六片,卡在空档。问题不在起跳,也不在落点,而在节奏——他太想连贯,反而急了。每跳一次,身子都在下沉,等到了第五片,高度不够,只能硬冲,冲不过去就崩。
得改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看人走高跷。那是个江湖卖艺人,两条长腿踩在竹竿上,走得稳当。别人问他秘诀,他说:“不是脚快,是身子慢。脚起,身子不动;脚落,身子才跟。一齐动,准摔。”
轻功也一样。
脚是箭,身子是弓。弓拉满了,箭才能射远。可要是弓还没拉,箭先飞了,那就叫脱靶。
他回到松枝上,重新蹲好。这次不急着跳,先调呼吸。一呼一吸,拉长。心跳慢下来,耳朵里不再嗡嗡响。他盯住第一片叶子,等风来。
风来了。
枫叶晃了晃,发出沙沙声。他趁那股晃动,右脚一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