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一仗还没完。
前半夜那一连串胜仗来得太顺——钓仙收百鬼,他们省了对付阴风卒的力气;毒源被毁,赤练真人没了依仗;粮草一烧,敌营内乱抢食,连巡哨都稀了。那时他带着队伍一路突进,几乎没停过脚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趁他们病,要他们命。
可现在,七煞不跑了。
他们分开了,各自守一处险地,像几根铁钉,硬生生把溃败的局势钉住。铜皮真人守东隘,那是条窄道,他横练硬功,刀砍不动,雷轰不倒,一人就能卡住整条路。铁骨真人锁西道,机关消息是他的老本行,一道木栅后怕是埋了七八种陷坑。血手真人躲在南翼,用血咒催着残兵游荡,专挑落单的下手。销魂真人盘踞北坡,歌声一起,人就容易走神,一脚踏空掉进陷马坑都是轻的。
这不是溃败,是缩回去喘气。
他们在等后续部队上来,等他们扎进这片残局,然后一个个吃掉。
孙孝义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焦土上,隐约能看到人影移动,是后队赶来了。但他不能让他们再往前一步。这地方太窄,太险,一旦中伏,前后脱节,八百人就得折在这儿。
“传令。”他说,“前锋止步,原地待命。后队压上来,先清外围,别碰三岔口。”
吴守朴点头,从怀里摸出个竹哨,短促吹了三声,又长鸣两下。这是联络暗号,后队听懂了就会稳住阵型。
林清轩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巨石堆:“就这么耗着?”
“耗不起。”孙孝义摇头,“但他们更耗不起。粮烧了,毒没了,鬼跑了,他们撑不了多久。只要后队上来,围住这几处,他们守不住。”
“可他们也不是傻子。”林清轩冷笑,“铜皮真人皮糙肉厚,你雷轰他十下他都能笑;铁骨真人设的机关,周师兄都不一定拆得开;血手真人那血咒阴得很,沾上就缠着不放;销魂真人……哼,她那嗓子,连死人都能勾得爬出坟。”
赵守一插嘴:“那咋办?总不能在这儿站到天亮吧?我雷法快抽干了,再打一场,怕是连符都捏不稳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孙孝义说,“等他们先动。”
钱守静蹲在地上,手指抠着土缝里的灰:“他们不会等太久。粮草一烧,下面那些小妖就没吃的。抢不到食,就得内讧。一乱,守局就守不住。”
“可要是他们拼死反扑呢?”周守拙喘了口气,“比如铜皮真人豁出去冲出来,撞进咱们阵里?”
“那就让他撞。”孙孝义看着他,“撞进来,赵守一雷轰他,林清轩斩他退路,钱守静撒药封他行动,吴守朴盯他后招,你……能画个困阵符不?”
周守拙咧嘴一笑,脸都白成纸了还敢贫:“要我画‘五鬼缚龙阵’那是做梦,可‘蛛网符’还能撑一道。就是画完我得躺三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孙孝义点头,“只要困住他一刻钟,后队就能合围。”
正说着,北坡那曲儿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