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看着她,很久,才缓缓点头。
赵守一咂了下嘴,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,撕下一角,在火堆余烬上点了,扔进风里:“行吧,算我一份。”
林清轩从袖中抽出一条白布,是包扎右臂用的备用布条,她走到火边,点燃一角,轻轻放在地上:“这一段,算我的。”
钱守静从药囊里取出最后一小撮青蒿露粉末,撒进火堆:“药虽少,也算一点净秽之力。”
周守拙苦笑一声,咬破指尖,在地上画了个残缺的“安”字:“禁咒我使不了,但一个字,还能写。”
吴守朴没说话,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皮袋,倒出几枚铜钱,摆在火堆前:“我娘教过我,死人没钱,走不了路。”
七个人围着火堆,谁也没动。
风从谷底吹来,带着湿气和腐土味,可就在这时,不知是谁先听见的——风里有了声音。
不是吼叫,不是嘶鸣,是哭。
很轻,很远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,断断续续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没有词,只有呜咽,只有抽泣,只有那种憋在喉咙里几十年都没人听过的委屈。
赵守一抬头:“他们……听见了?”
孟瑶橙闭上眼,点了点头,泪水又滑了下来。
“他们说……谢谢。”她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有个老太太说……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孙孝义站在原地,看着火堆前那片暗红的灰烬。他想起自己家破人亡那晚,母亲把他推下枯井,井绳勒进嘴里,她一句话没说,只是用身体挡在井口,直到最后一刻。
那时也没人替她哭一声。
他慢慢蹲下,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,是他娘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,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。他没点火,只是轻轻放在火堆边。
“这一段。”他低声说,“算我的。”
火堆跳了一下,灰烬被风吹起,打着旋儿,往谷底飘去。
那边的哭声似乎轻了些,不再那么尖利,像是有人终于松了口气。
林清轩盘腿坐下,闭上眼,开始默念往生咒。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。
赵守一靠着石头,双掌放在膝上,雷法早已收尽,此刻只是静静听着风里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