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右腿带伤的汉子原本走路一瘸一拐,此刻试着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:“我这伤……不抽筋了?”
另一个一直扶着腰的民夫深吸一口气,猛地挺直脊背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:“肺里那股闷气散了。”
没人高喊,没人鼓掌。但他们站姿变了。原本佝偻的背一点点挺直,垂着的头缓缓抬起,握枪的手不再颤抖,而是越攥越紧。
孙孝义缓步走入队列之间。
他走过每一个人身边,目光扫过他们的脸。有人正低头揉小腿,有人在反复握拳试力,还有人闭着眼,像是在感受体内变化。他们的脸色依旧疲惫,可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那种等着被榨干的麻木,而是一种隐隐发亮的东西,在瞳孔深处烧着。
他在一队中间停下。有个年轻士兵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,那双草鞋早就裂成几瓣,脚趾头露在外面。他忽然蹲下,把鞋脱了,赤脚踩进泥里,然后慢慢站起来,试着踏了一步。
地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咧嘴笑了,很小声地说:“好像……能借上力了。”
孙孝义没回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当他走到最后一排时,发现有两个人正背靠背坐着,都是昨夜踩到吐血的。他们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孙孝义正要绕过去,其中一人忽然睁眼,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孙师兄。”那人声音很轻,“我还能再踩一百零八次。”
孙孝义低头看着他。这人脸上全是灰和汗,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,可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点了点头,弯腰把他扶了起来。
那人站稳后,没松手,反而一把抱住了他。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我不是为了活命才练的。”他在孙孝义耳边说,“我是想让他们知道,咱们没被打垮。”
孙孝义没说话,只拍了拍他的肩。
等他重新站定,整个方阵已经完全变了模样。没有人再低头,没有人再靠枪,百人如一根绷紧的弓弦,静默却蓄满力量。
钱守静收起空药匣,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药力可持三日,足够他们打出第一波攻势。”
孙孝义望向远处山脊。
阳光正照在尚未拆除的雷步训练场上,土裂如蛛网,旗子卷边,鼓架歪斜。那里曾是一片泥泞与喘息,如今却像一块被锻打过的铁,沉甸甸地压在山腰。
他知道,这一关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