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没理他们。他拍了拍钱守静肩膀,钱守静会意,从那人道袍内襟夹层里掏出一封折叠的纸条。纸很薄,像是用尸油浸过,展开时发出轻微脆响。孙孝义接过,借着日头一看,纸上画的是西岭布防图,标注清晰,连轻装队换岗时间都写着。更关键的是右下角那个印鉴——一只扭曲的手掌纹,涂的是朱砂,但颜色偏暗紫,透着腥气。
“血手真人专用血印。”孙孝义声音低下去,“你替他送信,多久了?”
那人脸色变了:“我不知道什么真人!这是诬陷!你们这是自相残杀!”
“你左脚三趾缺了。”钱守静忽然说,“十年前你逃出茅山时,被镇山犬咬的。那时候我就在药房当值,亲手给你包扎过。”
那人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孙孝义把密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他站起来,扫了一眼围观的弟子们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:“此人名为陈守愚,原为茅山清字辈弟子,因犯门规被逐。今查明其为恶人谷奸细,携带敌情潜入主营,意图窃取军机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“我不信!”一个年轻弟子喊出来,“万一他是被迫的呢?也许他也是受害者!”
“对啊,说不定是被控制了才写的信!”
“我们不是一直说除魔卫道吗?怎么能对自己的同门下手?”
孙孝义没发火,也没解释。他只是站在那儿,肩上的血慢慢洇出来,在道袍上晕开一片暗红。他等了几秒,等声音低下去,才开口:“十年前,陈守愚盗取《拘魂符》残卷,用活童炼咒,害死七条人命。事发后逃亡三年,期间向恶人谷通风报信三次,导致我派两名外巡弟子遭伏击身亡。那次行动前,我也在名单上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个质疑的弟子:“你说他是受害者?那你告诉我,那七个孩子算什么?”
没人说话了。
孙孝义把人交给两名守卫:“关进地窖,不得私刑,也不得放走。明日审问,若属实,按门规处置。”
守卫押着陈守愚走了。那人一路还在喊:“我不是奸细!我是回来赎罪的!你们不能这样对我!”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营后的小径里。
孙孝义没动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文书房的方向。那张告示还在风里晃,写着坦白者名字的纸页微微卷起。他知道,有些人看了今天这一幕,会连夜把自己的名字划掉。
钱守静默默走回丹房,重新点火。炉膛里的柴噼啪响,火星往上跳。他把新采的药材放进石臼,开始捣碎。动作很稳,一下一下,节奏不变。
天快黑了。
孙孝义去了北岗哨位。那里有两个弟子轮值,一个坐着搓绳子,一个站着望山。见他来了,赶紧站起来行礼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两人又坐下。坐着的那个犹豫了一下,低声问:“孙师兄,以后……咱们还能信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