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指缝往下流。他没擦,就那么举着,让血滴下去。一滴,一滴,落在石板上,和姚德邦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他站了很久。
直到月亮又斜了三寸。
祭台重归寂静。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,还有远处暗沟里隐约的流水声。血从姚德邦胸口不断涌出,在身下漫开一小片,颜色比血池浅一些,带着泡沫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他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,眼睛也彻底闭上了,可嘴角那抹笑还挂着,像是在嘲笑谁。
孙孝义没回头。
他只是站着,双脚深陷血污之中,仿佛被钉入石板。他低头凝视姚德邦面容——那抹笑意尚未完全消退,凝固在嘴角,像一道刻进皮肉的讽刺。
他缓缓蹲下,双膝压着旧伤,却不觉疼痛。视线扫过对方胸前剑创、额角旧疤、花白鬓发,记忆碎片翻涌:枯井寒雪、父母哭声、千里乞行、符纸染血……一切皆为此刻。可此刻来了,他却感到一阵空茫,如同攀至悬崖顶端,却发现身后再无山路。
他喃喃自语:“你也有今日……”可话出口,竟听不出是恨是叹。
他终于站起,退后两步,仰头望月。月光惨白,照得祭台如霜。他心中并无狂喜,只有一片荒芜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血顺着指缝往下流。一滴,一滴,落在石板上,和姚德邦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他站了很久。
直到月亮又斜了三寸。
他忽然觉得膝盖有些发麻。
不是冷,也不是疼,就是一种沉甸甸的累,像是扛了十六年的担子,突然卸下来,肩膀反倒不适应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,慢慢弯了下去,一点一点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青石板冰凉,血渍已经干硬,黏在裤腿上,撕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。
他跪下了。
双膝实实在在地落在地上,稳稳的,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待的位置。他没哭,也没说话,就这么低着头,看着自己影子投在血泊里,扭曲变形,像另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心里听见的。
娘的声音。
她不是在哭,也不是在喊,就是在轻轻地叫他:“孝义……孝义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