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是淡金色的晨云,忽然翻出墨色,像有人拿黑布从底下往上盖。那云不散不开,也不下雨,就那么压着山头,越积越厚,形如一只巨手,五指张开,隐隐对着九霄宫方向。
台下有人察觉,抬头望天。
一个穿黑布短褂的汉子低声嘟囔:“这云……来得怪。”
旁边人答:“许是要变天了。”
可谁都明白,这不是普通的天象。山里修行的人都知道,云聚于顶而不落雨,是阴气凝而不散的征兆。更别说那云的走势,分明冲着主殿来的。
孙孝义也看见了。
他没慌,也没喊。只是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,重新拢进袖中。玉印还在那儿,贴着皮肤,忽然传来一丝温热,像是一点心跳。
他不动声色,目光却顺着台下人群扫了一圈。
就在右后方第三排,三个穿深灰袍子的人正悄然往后退。他们打扮和普通散修无异,可退得极有章法,一人挡视线,一人断后路,第三人藏在中间,动作干净利落。他们脸上没戴面具,也没蒙面巾,可孙孝义就是觉得——那不是脸,那是画出来的皮。
他盯着那三人消失在人群边缘的背影,没喊,也没追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动。
今日是继位大典,不是捉贼现场。他若当场发难,只会乱了阵脚,反倒中了别人算计。更何况,这些人敢来,就不怕露脸。他们要的是看他立誓,要的是听他许诺“持道不退”,然后冷笑一句:不过是个孩子许愿罢了。
果然,就在那三人退走的瞬间,最后一人回头瞥了一眼高台。
嘴角扬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扯。
像刀割开肉,刚裂开一道口子,还没出血。
孙孝义记住了那个角度。
他没再看天,也没再看人,只静静站着,任山风吹干额角的汗。他知道,有些人不怕誓言,因为他们不信道。可他也不怕他们笑,因为他不是为他们立誓的。
他是为了那些说不出话的人。
为了昨夜在安魂堂墙角哽咽却不敢出声的魂。
为了枯井里靠雪水活命的那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