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全是裂口,虎口磨破了皮,掌心还沾着朱砂和血的混合物。这张手曾经画不出一道完整的符,曾经拿不起一把剑,曾经在枯井里冻得蜷成一团。可现在,它完成了最后一笔。
他不知道那笔算不算漂亮,但他知道,它有用。
地面继续下沉,裂缝已经蔓延到他们身后不足三米。热风越来越猛,吹得衣服猎猎作响,头发糊在脸上。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正在一点点断裂,支撑点越来越少。
林清轩把匕首拔出来,重新钉进更深的缝隙。这一次她用了全身力气,直到刀柄完全没入岩层。
“下次别让我再陪你干这种事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陪,我早死了。”孙孝义说。
“闭嘴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我不想听遗言。”
“这不是遗言。”他说,“这是实话。”
孟瑶橙忽然说:“我要是能活着出去……我想吃一碗阳春面。加葱花,不要猪油。”
“行。”林清轩说,“我请你。”
“你请客?”孙孝义笑了下,“那你得先把医药费还我。”
“滚。”林清轩瞪他,“等你能站起来了再说。”
他们就这样说着话,像是在茶馆里闲聊,而不是坐在即将坠入深渊的废墟上。话不多,一句接一句,断断续续,却始终没断。
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还能说话,就还没到尽头。
裂缝又扩大了些。他们脚下的平台已经倾斜成四十五度角,碎石不断滚落,掉进下面无底的黑暗里。远处的地光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头顶那道裂缝透下来的微光,像一根细线吊着他们。
孙孝义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张符的残灰还在空中飘,有的落在他肩上,有的粘在林清轩的发梢,有的被风吹进了孟瑶橙的衣领。它们不再发光,只是普通的灰,可他知道,那是他们拼回来的东西。
他抬起手,抹了下嘴角。上次那道由舌尖血补上的红痕还在,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他没擦,让它留在那儿。
林清轩突然说:“你还记得咱第一次见面吗?”
“记得。”孙孝义说,“你在后山烧纸,我说你扰了清修。”
“你那时候真讨厌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