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懂了。
难怪他们一直找不到姚德邦的尸首,难怪清雅道长说“冤孽随身”,难怪这魔胎一出现就冲着他来。从头到尾,这都不是什么邪术产物,这是姚德邦给自己准备的退路。他早就知道会有败亡那天,所以提前布局,把自己的残念藏进魔胎,等时机一到,借胎归来。
“好算计。”孙孝义笑了,笑得眼睛发红,“躲在这孽种眼里偷看人间,算哪门子归来?你不过是一缕逃不出轮回的残魄,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!”
话音刚落,魔胎那只眼睛缓缓转动,目光锁住他。
笑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笑,冰冷,缓慢,像蛇信子舔过耳膜。
“孝义黑三郎之后?”那声音从虚空传来,不急不缓,“你也配提‘归来’二字?”
孙孝义浑身一僵。
“当年枯井未搜,是我留你一条狗命。”那声音继续道,带着几分戏谑,“养仇三年,等你长大,等你练符,等你背负血海深仇一步步走到今天——今日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”
孙孝义拳头攥得咯咯响,指甲掐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没动,可全身肌肉都绷紧了,像拉到极限的弓弦。他想吼,想骂,想把这张嘴撕烂,可他知道不能乱。这一动,符就废了。
林清轩也听清了。她靠着剑,嘴唇发青,可眼神一点没乱。她低声问:“他在哪儿?真身在哪儿?”
“不在。”孟瑶橙闭着眼,声音虚弱,“他没有真身……这魔胎就是他现在的‘身’。他把自己炼进了这东西里,只要魔胎不灭,他就能一直附着。”
“所以他不怕我们破符。”林清轩明白了,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“对。”孙孝义盯着魔胎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他等我们耗尽力气,等我们血流干,等我们撑不住——然后,他借机反扑,真正归来。”
话音未落,整个大殿温度骤降。
不是冷风,是空气本身变冷了,像冰水灌进来,顺着衣领往里钻。三人同时打了个寒战。孙孝义低头看符纸,红光正在快速褪去,焦痕从边缘往中心蔓延。魔胎脐带搏动加快,黑气重新翻涌,顺着血管往里钻,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。
“他要动手了。”孟瑶橙突然睁眼,声音发紧,“封印压不住了!”
孙孝义猛地横身一步,挡在林清轩和孟瑶橙前面。他左手按住符纸中心,右手掐诀,强提最后一丝元气。他知道现在不能画符,不能动,只能守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符纸上,红光勉强闪了一下,又弱下去。
林清轩挣扎着站直,剑横在身前,虽然手抖得厉害,可剑尖稳稳指着魔胎方向。她没说话,可眼神没退。孟瑶橙双手掐诀,慧眼再度开启,死死盯着魔胎异动,哪怕额头血管突突跳,她也没闭眼。
三人背靠背,围成三角,守住符纸。
魔胎眼球缓缓转动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停在孙孝义脸上。那张脸在眼中浮现,依旧含笑,可笑意越来越深,深到近乎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