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圈:“要是这种人不值得记一笔,那我们天天念的‘护世安民’四个字,是不是也可以烧了?”
老执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执事低声说:“可……立碑终究是俗礼。咱们茅山讲究的是心传,不是刻石头。”
孟瑶橙这时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还是轻,但很稳:“我们不要塑像,不要香火,也不要年年祭拜。就一块青石,放在山门侧道,刻上他的名字。以后新弟子入门,路过时问一句‘这是谁’,就有人答:‘此路曾有一人,独挡深渊。’就够了。”
她说完,退回去站好。
风从广场东边吹过来,卷起几片落叶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,又落下。
老执事盯着那件道袍看了很久,最后缓缓点头:“……罢了。此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举。碑可立,但不得逾制,不得配享香火,不得列入宗祠名录。仅以姓名铭石,置于外道侧畔,供后人识其名。”
“谢执事。”林清轩抱拳,孟瑶橙也跟着行礼。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没人欢呼,也没人鼓掌。大家慢慢起身,有的拍拍膝盖上的灰,有的默默转身离开。那个最早跪下的老执事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,低声说了句:“这孩子……可惜了。”
林清轩没应,只是把道袍重新叠好,抱在怀里。她知道,这块布不会再留在祭台上了。它会回到库房,也许某天被哪个小弟子翻出来,问一句“这是谁的”,然后有人告诉他名字,讲一段故事。
就够了。
她和孟瑶橙离开前殿,沿着石阶往后山走。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照在脸上暖烘烘的。路上遇到几个熟面孔,都朝她们点头,没人多问,但眼神里的意思都一样:你们辛苦了。
洗心崖到了。
这里是茅山最高的地方之一,崖边有块平整的青石台,据说当年第一代祖师就是在这里面壁十年,悟出道法真谛。现在成了弟子们静坐思过的地方。崖下云海翻腾,白茫茫一片,望不到底。
林清轩靠在石栏上,望着远处的山脊线。那边是地窟的方向。她不知道现在那儿什么样了,有没有草重新长出来,有没有鸟飞过那片废墟。
孟瑶橙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,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。
火漆封着,红色的,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孙”字。
林清轩一眼就认出来了。那是孙孝义的私印,是他刚入门时自己刻的,刀工粗糙,边角都是毛刺。她记得他当时还抱怨:“这玩意儿比画符难多了。”
“他在入门前交了一封信给值夜弟子,说如果有一天他没回来,就把这个交给林清轩或孟瑶橙。”孟瑶橙把信递过来,“我一直没敢拆。现在……你来吧。”
林清轩接过信,指尖碰到火漆,有点凉。她没急着撕开,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。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,边角磨得起毛了,显然放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