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那种感觉。不只是符意不纯,更像是……有人提前在他的路上挖了个坑,等他自己跳进去。壁画里那个穿黑道袍的背影,身形像他;现在这柱子上的符,走势又像他的手法。他没教过谁,也没写过这么多符让人偷学。可这些东西,偏偏就在这儿等着他。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当初他在枯井里躲了三天,靠雪水活命。第四天爬出来,满庄焦土,父母尸首埋在灶台底下,是他一捧一捧用手刨出来的。那天他发过誓:只要活着,就要让姚德邦血债血偿。
可现在呢?
他站在一座浮在水上的青铜宫里,看着一根刻着茅山符的柱子,听着地底传来的心跳,身边是两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暗道。仇还没报,可事情已经不在他能控制的路上走了。
“来不及回头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林清轩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柱后的黑暗里,“它醒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脚下又是一震。
这次不同。
不再是缓慢的撞击,而是连续的搏动,一下接一下,越来越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挣扎,想要破土而出。青石开始轻微晃动,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,砸在肩上,凉得人一哆嗦。
孟瑶橙的手还贴在地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她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,但口型很清楚:
“它在撞锁。”
林清轩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她想问“什么锁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答案。这柱子是锁,那些符是链,整个廊道都是封印的一部分。而现在,锁松了。
孙孝义没动。他站着,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。他盯着左边那条暗道,黑得看不见底。他没理由选左边,也没理由选右边。可他知道,无论哪条路,都得走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。手上沾了水,也不知是汗还是从天花板滴下来的冷凝。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胀得难受。空气太沉了,吸一口像吞铅。
“我们得往前。”他说。
“可哪边?”林清轩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不能停。”
孟瑶橙慢慢站起来,双手仍结着护心印。她没看两条路,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她刚才听见了,不是心跳,是低语。很轻,断断续续,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:
“……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