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瑶橙闭着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,那细微的幅度在死寂的禁魂渊中显得尤为突兀。
她并没有立刻睁开眼,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。这口气吸得很深,带着禁魂渊特有的腥冷味道,直冲肺腑。那股寒意仿佛冰渣子顺着气管一路刮擦而下,刺得胸腔生疼,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强行清醒了几分。她强迫自己压下体内那股因为刚才阵法波动而残留的眩晕感。那种感觉就像是大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猛地松开,留下阵阵抽痛和耳鸣,耳畔似乎还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回荡,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呢喃。
她在调整呼吸。
节奏很慢,一下,两下。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浊气的排出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灵力的运转。随着呼吸的平稳,她脑海中散乱的神识开始重新凝聚。这不是普通的集中注意力,而是《上清大洞真经》里讲究的静神诀。她将那些飘忽不定的感知力,强行压缩、提炼,最后变成了一束尖锐如针的神念。这种神识如同淬了毒的利刃,既锋利又冰冷,足以在精神层面切开一切虚妄。
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在洞察的过程中,被永生鼎里溢出的怨气反噬。普通人的神识进去,恐怕瞬间就会被那些冤魂的哀嚎撕碎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但她不能退,此刻若是退缩,不仅前功尽弃,更可能让身后的同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确认心神稳固后,她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瞳孔深处,一抹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,随即隐没于漆黑之中。
这一刻,所谓的“慧眼”开启,并非肉眼的视觉延伸,而是灵魂层面的直视。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原本弥漫在四周的黑雾,在她眼中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,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。无数扭曲的人脸从雾气中浮现出来,有的张大嘴巴无声嘶吼,脖颈拉得细长如蛇;有的眼眶空洞流出黑血,泪水般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溪;有的肢体断裂却还在爬行,手指深深抠进泥土,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稻草。这些幻象试图干扰她的视线,发出凄厉的叫声,声音尖利得刺耳,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,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。
孟瑶橙没有眨眼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恐怖幻象,径直穿透迷雾,锁定在那尊悬浮在空中的永生鼎核心区域。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将那些试图扑上来的虚幻鬼手一一斩断。
随着视线一点点深入,原本模糊不清的红光逐渐变得清晰化。
她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符文流转,而是一个个挣扎、哀嚎的灵魂轮廓。
这些灵魂没有实体,像是被囚禁在透明玻璃罐里的飞蛾。它们紧紧包裹着鼎的中心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结构。每一个灵魂的表情都极度痛苦,五官扭曲在一起,仿佛在承受着凌迟般的折磨。它们互相挤压,互相吞噬,却始终无法脱离那个中心点。红色的光芒并非鼎身所散发,而是源自这些灵魂血液沸腾后的色泽,每一缕红光都带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。
孟瑶橙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。
那是生物面对同类苦难时,本能产生的战栗。作为一名修道者,她见过生死,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如此纯粹且庞大的恶意。
她看得很清楚。这哪里是什么法宝?这分明是一座监狱。一座用万千冤魂砌成的活体监狱,以血肉为砖,以怨恨为泥,镇压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恶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,这是极度震惊的本能反应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下巴上,汇聚成一滴水珠,最终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不敢眨眼,生怕一瞬的恍惚就会错过关键信息,或者让那些怨魂趁机钻入她的脑海,占据她的意识。
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