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着厚重的大红嫁衣裙摆,快步钻进山林小路,借着晨雾与草木的遮挡,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奔去。
红裙掠过荒草,沾了满身露水与草屑,原本象征圆满婚嫁的喜服,此刻成了她挣脱宿命、奔赴自由的战袍。
……
堂屋内的张后生,收拾完碗筷,许久没听见院中的动静,心底微微诧异。
他怕凤霞初来乍到想不开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快步走出堂屋。
井台空空荡荡,水瓢静静摆在石上,地面水渍未干,却不见半分人影。
整个小院寂静无声,晨风穿过院门,簌簌作响。
张后生心头一沉,瞬间反应过来,连忙绕到屋后。
当看到空荡荡的荒路、被风吹乱的野草时,他彻底怔住了。
人,跑了。
他呆呆立在原地,望着幽深绵长的山林小路,没有恼怒,没有气急败坏,只有一声轻轻的、无奈的叹息。
他早就知晓,她的心从来不在这院里,不在他身上。
从始至终,这场婚事,只有他一个人认认真真守过、期待过。
良久,张后生缓缓抬手,轻轻摇了摇头,憨厚的眉眼间只剩释然。
“跑了也好。”
他低声自语,语气坦荡又温柔:“你本就不情愿,困住你,反倒委屈了你。去吧,去寻你想寻的人,过你想过的日子,终归是自由了。”
四十年代的乡村,人人都笑逃婚女子离经叛道、不知廉耻。
可他不笑。
山野长风浩荡,吹散了院里残留的红妆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