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诗人捧着温热的粗碗,指尖触到暖意,心底酸涩又动容。
他低头看着碗中饱满的米粥,又抬眸望向眼前眉眼精致、气质温婉的女子,一时百感交集。
他身无长物,囊中空空,半点银钱、半点物件都拿不出,无以回报这份善意。
犹豫片刻,他抬手探入衣襟内侧,从贴身之处,小心翼翼取出一只小小的香囊。
香囊布料朴素,是寻常青布所制,针脚细密工整,内里装着晒干的艾草与淡香花草,褪去了富贵香囊的华美,只余干净清浅的草木香气,素雅干净。
这是他年少未落魄时,亲手缝制随身佩戴、用以静心安神的旧物,是他如今身上唯一拿得出、最干净珍贵的东西。
他双手捧着香囊,郑重递到凤霞面前,眉眼诚恳,带着读书人的体面与赤诚:“夫人厚意,在下无以为报。身无长物,唯有这只亲手缝制的旧香囊,随身多年,干净无秽。不值钱财,唯含寸心,恳请夫人收下,聊表谢意。”
凤霞微微一怔,垂眸看向那只朴素干净的香囊。
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落魄书生,仅仅因她一碗善意热粥,便倾尽身上唯一所珍之物,以赤诚相报。
凤霞伸出手,指尖轻轻接过那只微凉素雅的香囊,触感质朴,草木清香淡淡萦绕鼻尖。
她抬眸看向眼前窘迫却风骨未折的年轻公子,眼底沉寂许久的死水,轻轻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,轻声道:“多谢公子。香囊甚好,我很喜欢。”
青禾立在一旁静静看着,已然收了先前的偏见,看着那书生干净赤诚的模样,默默闭了嘴,再无半分苛责。
雨势细绵,落在粥棚外的泥地里,漾开一圈圈浅浅水纹。
年轻诗人捧着热粥,指尖终于缓过些许暖意,却依旧站得端正,脊背清挺,哪怕落魄,也不见半分谄媚卑微。
凤霞将那只青布香囊妥帖握在掌心,草木淡香浅浅萦绕。
她望着眼前一身清贫、风骨未折的少年书生,心底微动。
谢家藏书繁多,经年无人整理,书卷杂乱蒙尘,府中尽是趋炎附势、粗鄙功利之人,从无一人能静心对纸墨、守书卷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温和,却字字清晰:“公子满腹诗书,不该困于市井潦倒。”
书生抬眸,眼底尚含几分愧意,拱手低声:“夫人过誉,如今落魄至此,徒有虚名罢了。”
凤霞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他干净澄澈的眉眼上,没有半分俯视施舍的意味,只是平等相待:“我谢府闲置书楼空寂,藏书繁杂,一直无人整理校对。府中缺一位静心之人抄录残卷、整理典籍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他骤然微怔的神色,缓缓道出邀约:“公子若不嫌弃,可入谢府做一位抄书先生。不需应酬宾客,不需躬身逢迎,只安居书楼,整理书卷、誊抄古籍便可。府中供你食宿月银,安稳度日,专心笔墨,你可愿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