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从前,他见她半分委屈半点饿肚子,定会心疼不迭,轻声哄着,偷偷给她留最好的吃食。
可现在,只剩冷眼旁观的嘲讽。
她抿紧唇,没有争辩,也没有哭闹,只是默默低头,继续一口一口咽下粗硬的黑馍馍。
难吃的麸皮卡在喉咙里,涩得眼眶发酸。
她仅剩最后一年契约时限。
可眼下对她最好的张强,尚且满是权衡与算计,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不求回报、护她落魄的真心人?
无边的恐慌,顺着夜色密密麻麻裹住她。
凤霞沉默起身,擦干净嘴角,垂眸避开张强的目光,静静回了厢房。
这一夜,她想通透了。
闹脾气、耍性子、试探拿捏,只会耗光张强仅剩的耐心。
她不能再任性,她要稳住眼前人,赌这最后一年的机缘。
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山间薄雾微凉。
张家小院破天荒早早亮起烟火。
张强、张婶、留宿的阿禾尚且未起,灶房里已经传来柴火噼啪的轻响。
凤霞早早起身,挽起袖口,亲手淘洗小米,细细烧火熬粥。
四十年代的小米金贵稀少,是家里最养人的细粮,平日舍不得吃,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熬上一回。
她耐心守在灶前,控制着火候,将小米粥熬得软糯浓稠。
粥香缓缓漫满整座小院。
熬好粥水,她又挑了干净井水,烧好温热的洗脸水,整整齐齐摆好在堂屋木盆里。
一切收拾妥当,凤霞褪去昨日的戾气与娇气,眉眼温顺,轻声走到房外唤人。
她先对着张婶的卧房温声喊:“婶子,天亮了,水我烧好了,起来洗脸,喝碗热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