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板凳被凤霞的指尖捏得咯吱一声轻响。
春桃那一番无心的闲话,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面打转。
暖阳明明铺洒在身上,可那股寒意直往心底钻。
她缓缓低下头,摊开手心,那一撮枯黄松散的发丝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,刺得她眼睛发疼。
最怕的事情,到底还是来了。
往日她坐在牛车之上,还曾忐忑地跟赵景初诉说心事,害怕怀胎会磨掉自己的容貌,害怕有朝一日他不再喜欢憔悴的自己。
那时他的话说得那样恳切,字字都叫她心安。
可如今亲眼看见镜里憔悴的模样,听见旁人直白的评价,心底积攒已久的自卑又翻涌上来。
她慢慢站起身,收起手里的木梳,脚步沉沉地走回小院。
赵母正在灶房里面添柴,柴火噼啪作响,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杂粮香气。
赵景初还在外头地里干活,要等到日头斜斜沉下去才能够归家。
凤霞没有去往灶房,独自回了自己的卧房。
屋内光线柔和昏暗。
她走到木盆边上,俯身看向水面倒映出来的人影。
水里的女人面色蜡黄,眉眼依旧,却没有了从前那份透亮的光彩。
头发干枯泛黄,松松散散地垂在肩膀两侧。
她撩开衣襟,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,一条条褐色的妊娠纹交错攀附在肌肤上面,一眼望过去触目惊心。
鼻尖猛地一酸,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,一滴滴砸进木盆。
她蹲在盆边,肩膀微微抖动,不敢哭出声,怕屋外的赵母听见。
曾经,容貌是她唯一的依仗。
她心里总固执地以为,若是没有了这份好看,自己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留住赵景初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