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丫头。春桃只是随口一说,可你不该拿这些话折磨自己。”
“我见过你锦衣华服,明媚耀眼的模样,可我更看见你一路受过的磨难。这些掉去的头发、身上长出的纹路,都是为了咱们腹中的孩子熬出来的。这不是丑陋,是你的辛苦。”
他轻轻抬起她的脸,指尖拭干她脸颊残留的泪水,目光无比恳切。
“我知晓家里日子清贫,没有足够的补品,委屈了你。往后我每日多上山割草药换几个铜板,尽量给你寻点肉食。可不管你的样貌如何变化,我的心意不会改。当初我舍弃赵家一切要和你在一起,从来就不是单单贪恋一副皮囊。”
凤霞埋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泪水打湿了他破旧的粗布上衣。
可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没有完全落下去。
屋外暮色沉沉,灶房飘来晚饭杂粮粥淡淡的香气。
赵母站在堂屋门口,望着紧闭的卧房房门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她心里清楚,是家里太过贫寒,亏待了怀着身孕的凤霞。
可手里银钱有限,她纵是满心疼爱,也拿不出什么贵重吃食来补养儿媳。
自打看见凤霞日渐枯黄憔悴、日日自卑落泪,赵景初心里便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他知晓,千般温柔情话,抵不过一口荤腥、一点营养。
家里日日粗茶淡饭,寡淡无油,委屈了怀着身孕的凤霞,才让她气血亏虚、容貌衰败。
农家种地养鸡,来钱太慢,根本攒不下余钱买肉补身。
为了能多挣几文碎银,给凤霞添点油水、买些细粮,赵景初咬牙托了乡里熟人,进了镇上的黑煤窑。
煤窑的活,是十里八乡最苦最累、最熬人命的行当。
暗无天日的矿井底下,潮湿阴冷,煤灰漫天,碎石落土随时都会砸落,处处藏着凶险。
可赵景初半点不惧,他本就大病初愈,身子尚未完全养好,却硬是咬着牙,日夜连轴转。
白日天不亮就下井,直到暮色沉沉才出坑道,夜里别人歇工偷懒,他还主动加夜班,抡着沉重的镐头,一凿一凿挖着黝黑的煤炭。
日复一日,他满身满脸都是洗不净的煤灰,十指磨出厚厚的血茧,肩膀被煤担压得红肿破皮,单薄的身子在繁重的劳作里熬得愈发清瘦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清亮执拗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想——多挣钱,买肉买蛋,把凤霞的身子补回来,不让她再因清贫憔悴自卑,不让她和腹中孩子受半点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