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凛冽,地上铺着薄薄一层霜。
赵景初把布匹、货筐一一收拾妥当。
凤霞裹紧旧棉袄,一手扶着腰,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,跟在他身后。
二人踏着寒霜,朝着集市的方向慢慢走去。
冬日的生意一日比一日惨淡。
寒风刺骨,集市上人烟稀少,家家户户都攥着钱不肯松手。
夫妻俩日日早出晚归,摆摊守到天黑,赚来的零碎钱堪堪只够买回一袋糙米,勉强糊口,半分余财都攒不下来。
家里彻底过得捉襟见肘。
细粮没有,补品没有,就连最廉价的青菜,凤霞都舍不得多买一口。
每到饭点,锅里只焖一锅白米饭,舀一小勺凝固的猪油拌在里头,油星薄薄裹着米粒,就是她孕期最好的伙食。
佐饭的,永远是一坛腌得发酸的酸菜,冲一壶清汤,寡淡得咽不出滋味。
赵景初看着她一日三餐猪油拌饭、酸菜清汤,怀着身孕却半点油水营养都补不上,心里揪得发疼。
夜里吃完饭,他端着空碗,低声劝她:
“凤霞,明日我少进点布,省出几文钱,给你买两个鸡蛋补补身子。你怀着孩子,总吃这些,身子熬不住。”
凤霞连忙摇头,放下手里的碗筷,轻轻按住他的手:
“别乱花钱。米钱、摊位钱样样要出,手里一分都紧巴巴。猪油拌饭已经够好了,村里多少孕妇连白米饭都吃不上。我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她嘴上说得轻巧,可身子的苦楚,只有自己知道。
入冬之后,阴雨连绵,老宅子年久失修,屋顶破漏不堪。
一到阴雨天,雨点就顺着瓦缝滴滴答答落进屋里,地上湿淋淋一片,墙角常年渗着潮气。
最要命的是睡觉的土床。
雨水漏得床板湿透,铺着的旧被褥潮冷黏身,摸上去冰凉发黏,整夜睡在湿寒里,半点干爽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