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你们说得那样好。”她轻声笑着,语气谦和,“生意也是一点点熬出来的,哪里全是福气。”
“还谦虚呢!”那妇人摇着头笑,“镇上多少妇人,日夜操劳,夫君未必贴心,孩子读书也凑不出束脩。你这一桩一桩,都叫人眼红。”
赵景初在一旁静静听着,没有搭腔,只是侧头看向身侧的凤霞,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。
等那几个妇人说笑一阵,付了茶钱起身离开,茶摊边终于又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河水缓缓流淌,风掠过水面,带着湿润的凉气。
凤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才轻声开口,像是同他说,又像是自语。
“旁人都说我好命。可我心里清楚,哪里是我一个人的福气。若是没有你陪着我熬过那些最难的日子,哪里会有这间铺子,哪里能安安稳稳送孩子们读书。”
赵景初转过脸,目光落在她被春风吹得泛着薄红的脸颊上,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掌心温热。
“旁人看见的,是如今这安稳风光。他们没看见从前集市上冻人的夜晚,没看见你怀着孩子,攥着寥寥几枚铜钱,处处为难的模样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,“这福气,原不是凭空落在你身上,是我们两个人一起,一步一步挣来的。”
凤霞望着他,心头软软的。
是啊。
旁人只看见脂粉铺里飘香的胭脂,看见家里请了私塾先生,看见她衣着干净从容,夫君相伴左右。
却不知道这一路,有多少个难捱的日夜,是他们彼此牵着,才走了过来。
“等这批货回去,若是卖得顺当,我想着再添些新花样。”凤霞换了语气,眼里浮起一点期许,“我想试着做一款茉莉香膏,入夏刚好合适。”
“好。”赵景初一口应下,“若是要寻新鲜茉莉,我陪你去城外的花农那里收。”
凤霞笑起来,眉眼在日光里格外柔和。
驴车还在等着,木箱里装好的原料安安静静。他们歇够了,起身付了茶钱,重新踏上归途。春风一路相随,远处村落飘起淡淡的炊烟。
回到镇上时,天还没有黑透。
铺子里的伙计已经把柜台收拾得整整齐齐,家里传来孩童读书声,清清脆脆,隔着院墙都能听见。
暮色漫进小院的时候,私塾先生方才告辞,两个孩子捧着书卷,到厢房里温习功课,屋里飘着淡淡的墨香。
凤霞揉了揉发酸的肩,正要往灶房去,手脚还没挪动,就被赵景初轻轻拦了下来。
“你歇着。”他伸手接过她手里叠到一半的粗布围裙,语气自然,不带半分客套,“灶上的活,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