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很轻,纸角都没压平。
表情跟刚才看王砚明时一样,不是不好,是不值得他开口。
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,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钝响,起身走到条案前。
提笔,蘸墨,几乎没有停顿,一首七律一气呵成:
“塞上西风动鼓鼙,玉门南望暮云低。”
“沙场日落驼铃断,戍垒烟销雁字迷。”
“三尺青锋酬故国,一腔热血化春泥。”
“男儿不羡封侯印,只愿燕然勒马蹄。”
笔搁下。
笔杆在笔架上轻轻一磕,发出一声脆响。
满座无声。
连窗外船夫的小调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沈墨白第一个反应过来,低声把颔联又念了一遍。
“沙场日落驼铃断,戍垒烟销雁字迷。”
驼铃对雁字,断对迷。
工稳里藏着苍凉。
那苍凉不是硬挤出来的,是从字缝里渗出来的,像旧戍墙上的水渍,不经意间就洇了一片。
朱有财手里的花生壳捏碎了,碎屑掉在桌面上,他没低头看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陈文焕站在条案边,看着纸上的墨迹,嘴唇微微张着,半天才吐出一个好字。
唐百川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