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柏被他那股莽劲逗乐了,伸手扶正他歪掉的书包带,蹲下来跟他平了视线:"你急什么,教室又跑不了。"
"我妈说了,"男孩理直气壮,"这新学校是新是旧、老师是凉是热,得自己看了才放心。她怕我六年栽进去出不来,我先来替她把把关。"
李柏蹲在那儿,看着这孩子一本正经要替他妈把关的架式,忽然想起自己头一回推开七班那扇门,望见的那一屋子等着看新鲜的脸。那一回,是别人把一群烫手山芋塞进他怀里;这一回,是他自己挖好了坑,等着头一个莽莽撞撞探过头的娃娃,先替自己把头一班的地,划到脚底下。
他站起身,朝教学区深处那间还空着的教室扬了扬下巴:
"走,老师带你先去看一眼。你要挑的这座学校,头一班的地儿,还没坐满呢。等九月一号,你不再是替人把关的外行,是往里坐的第一个娃了。"
男孩仰着脸看他,愣了两秒,忽然咧嘴笑出一口白牙,追着他往前跑去,脚步踩在明远新铺的路上,踢踢踏踏,带着初来乍到的欢喜。
李柏走在前头,听着身后那串踩在新路上的踢踏声,心里那根绷着的新弦,松了一小格。
方才谷老师撂下的那句"这一园子,从撒种就是你的,你干过这活吗",这会儿倒顺着满耳朵的欢喜,又找了回来。他摸着脚下还带着浮土的路,没回头,只闷声在心里应了一句:干不干得漂亮,往后这几年,见真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