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返校那天,雪刚化了一半。
宿舍楼底下又是拖箱子的人。轮子碾过水洼,泥点子甩到裤腿上,也没人管。有家长扛着铺盖卷爬楼,有娃抱着脸盆跟在后头,一路数着自己柜子里还剩几包方便面。
李柏先去了教室。
门一推,一股积了一个月的凉气扑过来。放假前卷好的那卷纸还搁在讲台底格,他抽出来,抖开,重新贴上后墙正中。一格一格的,去年画的那道从墙角起步的线,第一格里还是那五个字:第一格是长根。
他把多肉从纸箱里一盆盆端出来,摆回窗台。盆底垫的旧报纸换成了新的。
"老师。"
许念站在门口,书包都没放下,径直走过来,挨个儿拨了拨叶子。
"有两盆瘦了。"她说。
"宿舍没太阳。"李柏把最后一盆摆稳,"开学就胖回来。"
许念把最外头那盆往里挪了半寸,又挪回来,到底还是往外放了。她像是不放心,蹲下来看了会儿,才回自己位子。
---
寒假那张单子是早读后收的。
一天一格,横格里写一行,写今天自己动手做成的一件事。
四十二份摊在讲台上,厚薄差得远。李柏一份份翻。
有的格子填得满,字挤在格子里,横着写不下就竖着接:自己把铺盖卷了;自己煮了碗面,荷包蛋没破;自己把车链子装上了,掉了两回又装上;给奶奶把院里的雪扫了一条道。
有的空着大半,后头连着好几个格子白着,像刚发下来。
他不评谁好谁差,翻着翻着,看见几个空得多的,就把那份抽出来,等人。
早读散课,他叫住了三个。
宋甜甜那份,前头填得齐整,后头空了十天。她把单子攥在手里,看了李柏一眼,先开口:"老师,那几天……我忘了写。"
"是忘了写,还是真没做成。"
她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