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测的头一天下午,李柏从考务会上回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他把纸摊在办公桌上,从上往下抄。抄到第三行,笔停了一下。
考点只在本校。考场按上学期期末的分数蛇形排位,同班同场不集中。
跟前一回那场一样,一个字没改。
他把两回的通知并排摆在桌上,一张旧,一张新,行行对得上。明远拢共就这一栋教学楼,娃们的座位怎么摆,去年怎么排,今年还是怎么排。他没多抄一个字,把新的一张夹进本子里。
本子夹进去,他又想起来一件事,把上册、那张通知抽出来,对着新的一行一行核。
考点一个。排法一个。连"开考十五分钟后不得入场"这句都是原样。
李柏把那上回那张折了两折,压到抽屉最底下。
这种活最省心。考务会开一个钟头,有用的就三行,剩下五十七分钟都在讲"要重视"。
"李老师。"
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,是班里的一个娃。
"老师,明天考试,你押不押题。"
"不押。"
"那……"
"会多少使多少。"李柏把笔帽按上,"回去把笔袋收拾了,别到明儿找笔。"
那娃"哦"了一声,缩回去了。
走的时候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,大概还想问下一句,看看李柏那样子,又给咽回去了。
他坐下来,把本子翻到前一页。那上头是他半个来月前分好的三档名单:上头一档,自己排了也能做下去的;中间一档,排了得有人盯着;底下那几张交白表的,单独列在最下头。
上头那一档他不用管。中间那一档,他拿笔一个个过。陆知白那行下头还压着半行小字,是他自己当时添的:一天三档,撑不到期末就得塌。他在这行字底下又点了一下。
翻到最底下,几个交白表的娃的名字挤在一块儿,他在名字后头挨个圈了一道。
圈完他数了数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