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是早上十点多的,到庄里已经是下午一点点多。出站口风大,李柏拎着两个大箱子,刚站定就听见有人喊。
苏敏她妈穿着件枣红色的棉袄,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。看见他俩,先喊的是闺女,然后目光落到李柏身上,又喊了一声小柏。
李柏两只手都占着,只能冲她点头:"阿姨好。"
"喊什么阿姨,"老太太上来就夺箱子,"该叫妈了。"
苏敏在旁边咳了一声:"妈,还没那一步呢。"
"早晚的事,我先把称呼占上。"老太太拎起箱子就走,那箱子二十多公斤,她拎得四平八稳。李柏在后头看着,没敢吱声。
路上老太太问长问短,工作的事,期末考得怎么样,廊州冷不冷,公寓暖气行不行,食堂的饭吃不吃得惯。
老太太听完,扭头跟苏敏说:"比上回话多了。"
"妈,他这是熟悉了。"
"去。"老太太笑了
到了家,苏父正在楼下跟人下象棋。看见他们回来,手上的棋没停,抬头看了一眼,说了句回来了,然后又下了两步,忽然把棋盘一收,跟对面老头说改天再杀,起身就走。对面老头在背后喊你丫又耍赖,他也不回头。
上楼的时候李柏想帮忙拎东西,被老爷子拦了:"你歇着,坐了仨小时车,腿都坐木了还逞什么能。"
晚上吃手擀面,汤上飘着葱花,卧了个煎蛋,边上码几片酱牛肉,一撮酸豆角摆在碗沿。
李柏拿起筷子,先吃了一口,然后放下筷子说:"阿姨,这面比上回的还好吃。"
桌上安静了一秒。
老太太的筷子停在半空,看看他,又看看苏敏,脸上的褶子一点点舒展开:"真的假的?"
"真的。上回也好吃,就是那天考完试,我脑子里全是分数,没顾上说话。"
"哎呀。"老太太放下筷子在围裙上擦手,"好吃就多吃,锅里还有。你这孩子,上回怎么不吭声呢,我还当是不是咸了淡了不合口,回家琢磨了好几天。"
"我妈那个琢磨,"苏敏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柏一脚,压着声音说,"是第二天又给我一个人擀了一回。"
"闭嘴吃你的。"老太太说。
李柏低头吃面。面确实好吃,他吃得很实在,第二碗是老太太硬添的,添完就站在桌边看着,看他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