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斤没有立刻答。
“三口。”他说,“我妈,我妹妹,还有我。”
“妹妹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王铁柱手上的动作没停,嘴上也没停:“十九好啊,十九还在念书吧。老哥我也有个闺女,比你妹妹小两岁,在县里念高中。”
【我没闺女。】
陈九斤的耳朵嗡了一下。
他没有看王铁柱,他在看那块印子。
印子的形状他见过。他在县医院血透室外面的长椅上见过。有人在那儿坐得久了,坐着坐着就躺下去,出了汗,第二天那块布上就是这个形状,洗不掉。
他伸手按住王铁柱的手腕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王铁柱愣了一下,笑着松开:“行行行,你自己来。”
陈九斤把褥子从床上整个掀起来。
他把它翻了个面,铺回去,抖了两下,把褶子抖平。翻过来那一面是干净的,什么印子都没有。
王铁柱铺床的手停在半空,忘了放下去。
蹲在地上那个人抬起头。那人个子矮,脸圆,手里正数着一沓东西,数到一半停了。
窗边站着的那个转过身来,没说话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,本子摊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抄满了字。
靠里的下铺有个人一直躺着,脸冲墙。从陈九斤进门到现在,他一次都没有翻身。
角落的上铺是那个穿校服外套的年轻人。他坐着,两条裤腿都卷到膝盖上头,膝盖上有一层没洗干净的血痂,边上是紫的。
他看见陈九斤,动了动嘴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说,“你也是今天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