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看了一眼门口。阮玉兰还在念编号,她手里那本名册翻到第二页。
他数了一下她翻页的位置——这本册子一页记二十行。她现在念到第二页中间,也就是三十几个。
后面还有十几个没进来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。
打饭的师傅正在给他前面那个人打菜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数什么呢。”
“数人。”
“数人干什么。”
“闲的。”
师傅“嗤”了一声,把勺子在盆边磕了磕。
陈九斤端着饭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。
从这个位置,能看见整个食堂。
他一边吃一边看。
他不看脸,他看的是三样东西:鞋、坐姿、拿筷子的手。
这一批人他见过所有人的鞋。下车那天在空地上蹲了两个钟头,四十几双鞋就在他眼前。有一双是那种黄色的工地翻毛皮鞋,有一双是补过的运动鞋,有一双左脚鞋带是黑的、右脚是白的。
他一双一双对过去。
对到第三十几双的时候,饭凉了。
对完他没有找到那双多出来的鞋。
不是因为没有。是因为食堂里坐着的人,脚都缩在桌子底下。
他把饭吃完,端着盆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,他跟阮玉兰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