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梅姐已经往人堆里走了。
她走得不快。她走过一层大厅,从东头走到西头,一边走一边看人。
她不是随便看。她看的是手。
看见一个人,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个人垂在身侧的手上,看两秒,再抬起来看脸。
看完就往下走。
有几个人被她看过以后,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。
陈九斤跟着她的目光走了一遍。
她看手,不是看有没有力气。
手上有茧的,做过力气活,坐得住。手指细长、指甲干净的,在外头大概是坐办公室的,这种人心思重、容易熬不住。指关节红肿的,是这两个月刚被打过的。虎口发黑的,抽烟凶,凶到手都熏黄了的,晚上睡不着。
一双手能说的东西,比一张脸多。
脸会装。手不会。
他这三年在电话里没有手可看,只能听。听语速、听停顿、听对方翻东西的声音。
原理是一样的:找那个人管不住的地方。
他看着那个女人从东头走到西头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是他进这个园区二十五天以来,第一次遇到一个跟他用同一套办法的人。
她走了大概三分钟,走完站住了。
“三个。”她说。
她抬起手,指了三个人。
第一个是站在窗边的一个中年人,那人手上有厚茧,虎口发黑。
第二个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,陈九斤认识,那人在机房干了半年,据说打字很快。
第三个是陈九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