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了。
不是那种一下子静下来的静。是一层一层慢下去的静——先是靠门这边的人停了,然后是中间的,最后是最里头那两个。
静下来以后,出现了一件很怪的事。
有三个人没有反应过来。
他们没有去看谁,也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。他们是在原地愣了一下,眼睛在屋里扫。
他们在找贺明是哪一个。
三零七这八个人里,贺明住第五张床,靠窗那边第二个。
他今年三十一,个子中等,头发有点自来卷,一说话就先笑一下再开口。
他这三十五天里在这屋里说过的话,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。
崔发财记了三个晚上的本子,四个半夜出去过的人里,没有他。
因为他从来不半夜出去。
有一个人终于把眼睛落到了第五张床上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
贺明坐在自己床上。
他手里正拿着一双袜子,一只已经套在脚上,另一只还在手里。
他抬起头。
“九斤。”他说,“你说什么呢。”
他说这句话之前,先笑了一下。
陈九斤的脑子里响了一句。
那一句不是贺明嘴里说出来的。
那一句是——他怎么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