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自己床沿上,把鞋脱了。
左脚那只。
他把鞋垫掀起来。
鞋垫底下是空的。这双鞋是园区发的,穿了四十天,鞋底磨薄了一块。
他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摊开一点,压平,塞进鞋垫底下。
塞进去以后他把鞋垫按回原位,用手掌沿着四边压了一遍。
压完他把鞋穿上,站起来走了两步。
走起来有一点点硌。
他坐回床沿,把鞋脱了,把纸拿出来重新折了一次——这一次折得更小,折成八折,折成一个指甲盖那么厚的方块。
再塞回去。
穿上鞋,走两步。
不硌了。
熄灯以后,屋里静下来。
陈九斤躺在下铺。
他等到王铁柱那边的呼噜起来了,等到高凯在上铺翻了最后一次身,才把手伸到床尾去够那只鞋。
他把那张纸抽出来,展开。
宿舍里没有灯。
窗户外面有一盏楼道灯,隔着窗玻璃照进来一条,正好落在他床头那一小块。
他把那张纸举到那条光里。
纸上打的是今天下午那笔汇款的回执。
上面有日期,有金额,有付款方姓名,有收款账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