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斤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。
他抬到一半,看见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大抖,是指头尖上那种细的、停不住的抖。
他把手放回去了。
他这一百六十二天,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样。
他想过很多次自己会不会用坏、会不会哪天听不见了、听不见了以后怎么办。
他没有想过另外一面。
不是它会没有。
是他会因为有它,把另外一样东西丢了。
那另外一样东西,他本来是有的。
他干过三年催收。一天三十几个人。他那时候没有这个。
那三年里他怎么知道对面那个人在编。
他记得。
他那时候听的是别的。
一个人在编的时候,句子会变长。会先答不相干的,再绕回来。会重复你的问题。会在同一件事上,第二遍说的比第一遍多两样细节。
那三年他天天在听这个。
后来他有了这个,他就不听那个了。
一百六十二天。
他上一次靠那三年的本事听出一个人在编,是哪一天。
他想不起来。
“邵师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