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说走就走。
夜色里,几盏灯笼引路,一路来到宫门前。
通报、递牌、候旨,一套流程走下来,几个人脸上都绷着,谁也没心思说笑。
乾清宫里,老朱正伏在御案前批折子,案头那方新补上来的砚台还没用顺。
他朱笔一顿,听见内侍来报:沈御史回京了,还带着卓敬、铁铉,连夜求见。
老朱手一抖,一滴朱砂“啪”地落在奏章上,晕开一小片红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兔崽子,不是去定远查案了吗?
这才几日就回来了?还连夜求见?
莫不是……朱桓那混账,又犯了什么事?
“宣。”老朱声音沉了沉,把笔一搁。
不多时,沈铮三人进殿,跪地行礼。
老朱也不叫起,只拿那双鹰隼似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,见沈铮满脸尘土、眼底却燃着火,卓敬铁铉面色铁青,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,又重了三分。
“说。”老朱吐出一个字。
沈铮直起身,从抵达定远县外那一刻讲起。
讲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荒田,野草长得比人高,牛瘦得只剩骨头架子,风一吹,晃悠悠的,随时要散成一堆白骨。
讲路边那一排被扒光了皮的树,白生生的,直愣愣朝天戳着,活像一排被剥了皮的手臂。
讲野地里那些破草席,裹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轮廓,野狗在草席间钻来钻去,皮毛油亮,壮得离谱。
讲吴德金如何摆下接风宴,如何塞来成叠的宝钞,如何一脸谄媚地劝酒,笑得跟庙会上卖糖人的一样。
讲他自己如何将计就计,故意狮子大开口,坐地起价,把那群人的警惕心一点一点磨软。
讲卓敬和铁铉如何趁着他拖住吴德金的空当,微服混进市井,把朱桓这些年吃进去的、糟蹋掉的、逼死的,一笔一笔全抠了出来。
讲吴德金又如何变着法儿地加码,银子不够就拿女人来凑;讲那五个姑娘满身的伤,鞭痕叠着鞭痕,烫疤摞着青紫;讲他沈铮如何装成色中饿狼,把人全收下,才得以把几个活证人带出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