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案上,两样东西并排放着,谁也没敢出声。
左边那份,是一块叠得齐整的粗布。
展开来,足有半丈长,黑一块紫一块,硬得硌手。
凑近了,能闻到一股陈年血混着土腥的气味。
万民血书。
最上头四个字,笔画歪斜,浓淡不一。
往下,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有村塾先生代写的,工工整整;有庄稼汉自己描的,缺胳膊少腿。
还有几行写到一半便断了,最后一笔斜斜划出去,拖成一道暗红的痕——写这字的人,怕是写到此处,再也撑不住,趴在布上哭干了力气。
再往下,是手印。
一个一个血手印,叠着,挤着,盖满了整块粗布。
大的小的,粗的细的,有老农爬满老茧的巴掌,有妇人瘦骨嶙峋的五指,还有几枚小得可怜,是孩子的。
血已经发黑,层层叠叠,把布染成一片洗不掉的铁锈色。
老朱的手指按在那些手印上,一点一点摩挲,指节“咔吧”作响。
沈铮跪在下面,眼观鼻,鼻观心,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御案右边,是卓敬呈上的那卷画。
画轴缓缓展开,足有三尺长。
《千里饿殍图》。
卓敬这人性子闷,画却一点不闷。
定远的荒田、枯树、野狗、草席,一样不落,全在里头。
最刺眼的是人——瘦得只剩骨架的百姓,张着嘴,伸着手,眼窝深得能塞进一个拳头,脸上全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