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。三个半小时限时,还剩两个半小时。
但他手上的活儿,连一半都没干完。
车间前方,陈卫东的声音传过来。
“提醒各位,剩余时间两小时三十分钟。进度落后的师傅抓紧。”
这是对所有人说的。但易中海觉得这话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把工件从虎钳上取下来,翻了个面。另一侧的钳口还是毛坯状态,一刀没动。
两个半小时。
还有一整面的配合面要锉、要研,还有活动钳口的铰链孔要铰,还有调节螺杆要配——
来不及了。
易中海的脑子在那一刻清醒了。不是慢慢清醒的,是“咔嚓”一下,像有人拧开了灯。
他做不出来。
不是时间不够的问题。是精度达不到的问题。两丝的公差、h6的螺纹、0.5度的倒角——这三个数字叠在一起,超出了他的能力。
五丝的公差他能做。三丝的,咬咬牙也行。两丝——不行。
他练了六遍的那套卡钳,公差是五丝的。五丝和两丝之间,不是差三丝的距离。是差一整个台阶的功夫。
剩下的两个半小时,易中海是怎么熬过去的,他自己都记不太清。
手上在动。锉刀在推,油石在磨,丝锥在转。但脑子里那根弦已经断了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机械的惯性,没有开头那股精气神。
五点一刻,周工的哨声响了。
“时间到。所有人停手,工件放到评测台。”
易中海把手里的工件搁下来。
那不是一套精密卡钳。那是一个半成品。活动钳口的铰链孔没铰完,调节螺杆配了一半。就算是做完的部分,精度也——
他不想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