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了两秒,抬手敲门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屋里一下没声了。
门猛地拉开。陈建国站在门框里,穿着件旧毛衣,两只眼睛愣愣地盯着儿子。
陈卫东提起网兜,晃了晃。车把上还挂着两块五六斤重的五花肉,草纸上油渍洇了一大片。
“放假了。东西先搁下。”
他迈过门槛,把肉和面往桌上一堆。陈建国的媳妇从里屋探出头,看见桌上的阵势,嘴张开了合不上。
陈建国盯着那十来斤肉,半天蹦出一句:“你——这——”
“部里发的。”陈卫东把油瓶也搁上桌,拍了拍衣服上的雪粒子,“爸,刚才你说想去部委大院看看?”
陈建国脸色一变:“谁说的?你听谁说的?”
“隔着窗户听的。”
陈建国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,回头瞪了媳妇一眼。
陈卫东搬了条凳子坐下:“这样,您要是想去,收拾个包袱,今晚跟我回部委大院住两天。我那也有空床。除夕再回来,咱们在这儿过年。”
陈建国瞪着桌上那堆东西,嘴皮子动了几下,愣是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媳妇先回过神,从里屋出来,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,小心翼翼地掀开草纸一角。五花肉的横截面露出来,肥瘦一层一层码着,油光水亮。
“这——这得有十斤吧?”
“十斤。还有二十斤白面,一斤豆油。”陈卫东把油瓶往桌中间推了推。
陈建国终于找回了声音:“你们部委……年底都发这么多?”
“不是人人都有。”
这话陈卫东没细解释。十斤肉二十斤面一斤油的标准,整个一机部拿到这个规格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林司长那份未必比他多。但这些没必要跟家里讲,讲多了反而让老爷子不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