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东把留下的东西归置进厨房柜子里,锁好。
他没跟家里人说的是——年后他还得继续囤。
三年自然灾害,五九年入冬就开始显现。
到六零年最难的时候,城市居民每月口粮供应降到十几斤,副食品几乎断供。
首都情况好一些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得趁现在票证还能花出去,把能买的都买了。粮食、油、盐、糖、罐头、火柴、棉花——凡是能存放的,全部往地窖和宿舍里塞。
这事不能跟别人说。说了没人信,信了会恐慌。
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。把家人护住,就够了。
下午四点,天色暗了。
一家人锁了宿舍门下楼。陈建国骑着飞鸽走在前头,陈母坐后座,两条腿翘着不沾地。陈卫东载着两弟跟后面。
进了南锣鼓巷,街面上人来人往,年根底下的热闹劲还没散。
陈建国的腰板挺得跟标枪一样。
新车、新表、新气象。
胡同口碰见街坊老刘头,推着板车往家走。老刘头先看见那辆车,脚步慢了。
“哟,建国!新车?”
“嗯。卫东单位发的票。一机部,年终奖励。”
陈建国连刹车都没捏,飞鸽从老刘头面前滑过去,车铃按了一下——叮铃。
老刘头站在原地看着车尾巴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往前又走了百来米,碰上三大爷孙福来。
孙福来正从副食店出来,手里拎着二两芝麻酱。看见陈建国那辆锃亮的飞鸽,脚钉在地上了。
“建国——这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