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傅探头一看,脸拉得更长了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他指着陈卫东,好半天说不出话。
胶卷这东西,离了相机就是废品。他总不能把胶卷抽出来单独卖。
“算我倒霉!”老师傅一摆手,“送你了!送你了!赶紧走,看着你就烦!”
陈卫东把相机皮盒的搭扣扣好,拎在手里,冲老师傅点了点头。
“那谢了您嘞。”
出了西四信托商店的门,兜头一阵冷风,陈卫东却觉得浑身都舒坦。
他把那个沉甸甸的皮盒子夹在胳膊底下,心里跟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一样,从里到外都透着痛快。
他没急着回院,蹬着车在西四路口拐了个弯,又骑了百十米,找到一家挂着“公私合营”牌子的照相器材店。
这年头的胶卷是稀罕物,比肉票还金贵。
“师傅,来一卷一百度的黑白卷。”
柜台里是个戴袖套的瘦高个,见他穿着体面,说话客气,便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卷崭新的“乐凯”牌胶卷,用油纸包着。
“一块八。”
陈卫东付了钱,也没在店里耽搁,推着车走到一个人少的墙根底下。
他打开皮盒,将那台紫金山z-135捧在手里。冰凉的金属机身,握在手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重量。
他熟练地打开相机后盖,把那卷拍了一半的旧胶卷小心翼翼地卷回去,揣进兜里。
然后拆开新胶卷的包装,将片头插进卷片轴的卡槽里。
手指拨动过片扳手,“咔嗒、咔嗒”,连过两张,保证曝光计数器归零后的第一张就是有效画面。
最后,“啪”的一声合上后盖。
一套动作做完,他把相机举到眼前,透过明亮的取景器看了看街景。
远处的电车、路边的糖葫芦摊子、穿着臃肿棉袄推着车走过的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