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回荡着轻柔的音乐,赵芸灵看着对面的人,心里头那点准备好的小得意,全变成了结结实实的震惊。
“你……跟谁学的俄语?”
“自学的。”陈卫东把餐巾铺在腿上,说得轻描淡写,“搞机械制造,很多原版图纸和资料都是俄文的,不学看不懂。”
这个理由,无懈可击。
赵芸灵彻底没话说了。她以为自己是外交部的,懂几门外语是本职。
没想到身边这个搞技术的,为了看懂图纸,就把一门外语学到了能跟本地人无障碍交流的程度。
很快,菜就上来了。
红菜汤盛在白瓷碗里,颜色浓郁。奶汁烤杂拌的盘子烫手,上面一层芝士烤得金黄。
最扎眼的是那罐用小火煨着的牛肉,陶罐的盖子一揭开,香气混着热气就冒了出来。
陈卫东拿起刀叉,把罐子里的牛肉叉出来,很自然地切成小块,然后把盘子跟她面前的空盘换了一下。
动作熟练,像是做过很多遍。
赵芸灵看着盘子里大小均匀的牛肉块,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,是她不知道的?
第一次见,是抓小偷的技术员,身手利落。
第二次,是懂电影会安慰人的文艺青年。
今天,他又成了个会拍照、懂俄语的知识分子。
她觉得对陈卫东的认知,像是在剥洋葱,每见一次面,就剥开一层,每一层都跟上一层不一样,每一层都让她意外。
她拿起叉子,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。肉炖得烂,入口就化了。
她抬头看他,他正低头喝汤,侧脸的线条在餐厅温暖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,但下颌的轮廓依然分明。
这顿饭,是她在老莫吃过最舒心的一次。
结账的时候,赵芸灵看见账单上的数字,心里还是抽了一下。二十块出头,差不多是厂里一个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