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整个屋子里没人敢插嘴。十四家厂的代表,有五十多岁的老厂长,有干了三十年的技术科长,全低着头翻他发的那份文件。
半年前,这个人坐在她对面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端着两毛钱一碗的面。
她问他月工资多少。他说三十八块五。
她觉得自己嫁过去得吃一辈子苦。
现在这个人一句话,能决定一个厂有没有资格跟他合作。
周小敏把目光收回来,看了看自己爸。
刘永昌的脸色不好看。
陈卫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“带了样品的,现在拿出来。我这边有量具,当场测。”
马洪亮第一个站起来。“我们东风厂的样品在外面卡车上,我让人搬进来。”
“搬。”
马洪亮冲门口的技术员使了个眼色,人立马跑出去了。
刘永昌也站起来。“我们渤海厂也带了——”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陈卫东说,“按到场顺序排。东风第一,渤海第二。”
刘永昌坐回去了。
东风厂的样品先搬进来了。三套电饭煲外壳,用油纸包着,放在木箱里。
陈卫东站起来,走到桌旁。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游标卡尺和千分尺,手套没戴,直接上手。
外壳拿起来,翻过来,量内壁。卡尺卡住,读数。
“零点一二。”
换个位置量。
“零点一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