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交部大楼门口,下班的人流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陈卫东把自行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槐树下,两条长腿,一只脚踩地,一只脚搭在脚蹬上,远远望着那扇大门。
六点整,赵芸灵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米色短袖衬衫,藏蓝色长裙,头发挽在脑后,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。腰身比三个月前圆润了一圈,小腹微微隆起,走路的姿态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小心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那个身影,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。
“陈工程师,今天又准时。”赵芸灵走过来,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陈工程师明天可能就不准时了。”陈卫东接过她手里的布包,挂在车把上。
赵芸灵脚步一顿,仰头看他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好事。”陈卫东推着车,和她并肩走在人行道上,“我被借调了。去轧钢厂,当技术总指导,一个月。”
赵芸灵眨了两下眼睛,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轧钢厂……冶金部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跟你的数控机床有关?”
“嗯。”
赵芸灵的眼睛亮了。她没有追问具体任务——那些东西她知道分寸,不该问的不问。但她听出了“技术总指导”四个字的分量。
“陈卫东同志,”她偏过头,用一种外交部培训出来的标准播音腔正色道,“我代表家属委员会,对您的工作调动表示热烈祝贺。”
陈卫东没忍住,嘴角翘了一下。
赵芸灵见状,画风一转,掐着嗓子学起了一个人的语调。
“哎呀,小赵啊,你家那个陈卫东,脑子是真好使。当年要是留在我们外交部,现在至少是个一等秘书了。可惜啰,可惜啰,一身本事全拿去跟铁疙瘩较劲了……”
陈卫东笑出了声:“阎参赞?”
“就是他。”赵芸灵撇撇嘴,“每回在走廊碰见我,都要念叨一遍。我都替你尴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