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说,你是技术总工,不是我陈建国的私人司机。车烧的是国家的油,占的是国家的时间……”
陈卫东听完,没立刻接话。
他看着父亲涨红的脸,看着他握紧的拳头,指节都泛了白。
沉默了几秒,陈卫东忽然笑了。
“就这个?”
陈建国一愣:“什么叫‘就这个’?!你知不知道,食堂里多少人听见了?现在全厂都在传!说咱们家——”
“爸。”陈卫东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那车,是冶金部田司长亲自批的,配给我个人使用的专车。跟轧钢厂,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”
陈建国嘴巴张了张,没发出声。
“我开自己的车,接自己的爸,顺不顺路是我的事,烧的油是冶金部出的,占的时间也是我自己的下班时间。”
陈卫东一条一条掰开了说,“这叫以权谋私?那得先搞清楚,这个‘权’是谁给的,‘私’又私到哪儿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了点嘲讽:“刘胜利是吧?他要是连这点基本事实都没搞清楚就开始扣帽子,那我还真得感谢他——正好让上级看看,咱们轧钢厂某些同志的觉悟有多高。”
陈建国呆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可……可那车……”
“那车就是我的。”
陈卫东拍了拍父亲的肩膀,“您别往心里去。这种人,眼睛长在额头上,看不见自己几斤几两,只会盯着别人碗里的肉。”
“您想想,他要是真有本事,冶金部会不会也给他配车?配不配得上技术总工的位子?”
“配不上,就只能在食堂里找点存在感。”
陈建国愣愣地看着儿子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个儿子,好像已经彻底变了。
不是变坏了,是变得……他看不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