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洗衣服这件事,在北京的筒子楼里是真正的苦差。零下十几度,手泡在水里搓,搓完拧,拧完晾,晾完手指裂口子,裂完贴胶布,贴完第二天接着搓。
有人算过一笔账:一个四口之家,冬天每周至少洗两次大件,每次蹲在水池边四十分钟。一个冬天下来,光洗衣服就搭进去上百个小时。
如果有台机器,衣服扔进去,三十分钟后拿出来直接晾——那省下来的不只是时间,还有十根手指头的裂口。
“这不光是洗衣服的事。”外交部家属院里,一个老大姐说了句在整个部委传开的话,“这是过日子的体面。”
体面。
这个词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分量比什么都重。
——
红星厂的名头,在四九城又响了一轮。
但这回传的不只是厂名。
二机部的一间办公室里,三个处长围着一份产品通报坐了半个钟头。
通报上写着红星厂洗衣机的基本参数、产能规划和预估创汇额度。数字不大,但有一行备注让三个人反复看了好几遍。
“设计:一机部研究处。”
“又是他。”年纪最大的那个处长把通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确认没别的内容,放回桌上。
“电饭煲,他的。电磁炉,他的。电烤箱,他的。五轴数控机床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旁边那个摆摆手,“算上这个洗衣机,红星厂这几年出的每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,根子上全是他一个人。”
第三个处长点了根烟,吐了口烟圈。
“关键是,人不在红星厂。编制在一机部,挂着中科院学部委员。红星厂那边就留了一页图纸。”
“一页纸。”老处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气很复杂。
“一页纸上画了个完整的洗衣机,结构、传动、控制、进排水全有。红星厂技术科一百多号人照着干了不到三周,样机就出来了。”
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。
抽烟的那个弹了弹烟灰,忽然笑了一声。“你说,他能不能也给咱们来一页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