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东,这个条款……力度不小。约翰牛和高卢鸡买回去,自己不能动?”
“不能动。”陈卫东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机器卖给你,使用权是你的。但盖子揭开的那一刻,保修作废。”
陈光远沉吟了两秒,抬头看林浩明。
林浩明没说话,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两人。
“老陈,你还记得一九五六年的事吗?”
陈光远愣了一下。“哪件?”
“沈城第一机床厂。”林浩明的声音慢下来,“毛熊援建的那批龙门铣,第三年主轴出了故障。咱们自己修不了,请毛熊工程师过来。”
陈光远的表情变了。
他记得。
“人家来了四个人,住招待所,吃小灶。修之前先拉了一块帆布把机床围起来,咱们的技术员一个都不许靠近。”
林浩明转过身。
“修了七天。收费——按当时的汇率折算——够咱们买两台新的国产车床。修完之后,故障原因不告诉你,换了什么零件不告诉你,下次再坏还得请他们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陈光远把手里的笔帽拧上,又拧开,反复了两次。
“不止沈城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,“一九五八年,我在外贸口刚入行,跟着老领导去莫斯科谈一批精密磨床的售后协议。”
“他们的条款比卫东这个狠十倍——不光不许拆,连日常保养用的润滑油都必须从他们那儿买。指定品牌,指定型号,价格是国际市场的三倍。”
他放下笔。
“老领导据理力争,对方谈判代表就一句话——‘你们要是不满意,可以不买。’”
三个人谁都没接话。
暖气管子嘶嘶响着,窗外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槐树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