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主任们一个个坐得笔直,没人敢吭声。
洗衣机的月产量,从五千台提到了八千台。
三班倒改成了四班三运转,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。
外贸部那边的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。
波兰、捷克、罗马尼亚、匈牙利——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订单雪片一样飞过来。
李国强办公室的桌上,堆了半尺高的电报纸。
他每天早上六点到厂,晚上十一点才走。
有一次他在车间巡查,看见一个工人在操作台前打瞌睡。
李国强走过去,没骂人。
他把工人叫醒,让他去休息室睡一个小时,自己站到操作台前顶了一班。
这件事传开以后,全厂没人再叫苦。
副厂长都能上生产线,工人还有什么好说的?
五月的头两个星期,陈卫东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。
早上七点到研究处,一直干到晚上六点。回筒子楼吃口饭,七点半坐到书桌前,开始写计算机教材。
写到夜里十二点,有时候一点。
赵芸灵端着热水进来,看见他伏在桌上写,没出声。把水杯搁在桌角,又轻手轻脚退出去。
陈卫东写的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学术论文。
他刻意把语言压得很低。
什么是二进制?为什么计算机要用二进制?寄存器是干什么的?指令集怎么理解?
每个概念,他都用最土的话解释一遍。
写到“中断”这个概念的时候,他想了半天,在稿纸上写:你正在炒菜,突然有人敲门。你关火去开门,开完门回来继续炒。这就是中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