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嘀咕。毛熊拿一串清单来换一台机床,处长还让人家随便拆,拆了也看不懂。
这得是什么本事?他跟了处长两年,送过的会议纪要摞起来半人高,就没见处长哪回心里没底。
“其实,”陈卫东说,“卖机床,不是冲着外汇去的。”
“那冲什么?”
陈卫东的声音又低了些。
“当年他们撤专家,人走了,图纸也带走了。带不走的,当场烧。一百五十六个项目,好多停在半截。厂房盖一半,设备运来一半,图纸没了,谁也不敢往下干。”
赵芸灵没说话。
那几年她还在念书。听同学讲过,有个钢厂的老工程师,抱着剩下的半本图纸,在车间里坐了一夜。
“这回他们自己送上门。”陈卫东说,“机床可以谈,拿图纸来换。”
“他们肯?”
“肯不肯,看他们多想要。”
评书讲完了,收音机里换成新闻的开头曲。小刘伸手关了,车里静下来。
赵芸灵忽然开口。
“那他们大使下礼拜再来,我是不是得给他换杯更苦的茶?”
陈卫东想了想。
“换杯淡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苦的留着,等他看完价钱再喝。”
小刘没忍住,噗了一声,又咳嗽两下压回去。
初九,复工第三天。
上午九点,部委小会议室坐了二十来个人。外贸部、一机部、国防口、冶金口、外事口,来的都是一把手。长条桌两边坐满了,后排又加了一圈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