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一半人低头看自己桌上。桌上都有这么一本。
《计算机原理与设计》。署名:本所编写组。
“这本讲义,所里人手一本,用了一年半。”卢海说,“编写组是谁,大家问过我好几回。我说是集体智慧。”
吴启年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。
“原稿是卫东写的。前年他来借机时,写在草稿纸上,四十多页。我拿回来誊了,加了几张插图就印了。他不让写名字。”
门口的付工张着嘴,把暖壶往怀里搂。
“还有立体晶体管。”卢海往下说,“元件组折腾一年多,三成良品率那个工艺,最早那张结构草图,也是他画的。画在一张会议通知背面,通知我还留着。”
屋里有人倒吸了口气。
元件组的冯组长坐第二排,四十来岁。
他把钢笔放下,又拿起来,又放下。那张草图他复印了贴在实验室墙上,天天对着看,一直以为是卢海从哪本外国期刊上翻来的。
去年评奖,那张图署的是元件组全体。
冯组长耳根发烫,扭头去看吴启年。
吴启年没动。他那本讲义,页边写满了批注。第七章分时调度那一节,他批了一句:思路超前,不切实际。
他把讲义翻了个面,扣在桌上。
后排先有人拍手,拍了两下,旁边的跟上,一排一排往前传。冯组长拍得最响。老邵也拍,拍完了搓搓手掌。
吴启年拍了三下,停了。
卢海站在讲台边,眼镜推了一下。推完,又推了一下。
陈卫东走上去,掌声停了。
“先说一句。我今年二十四。各位干计算机的年头,我得管各位叫老师。”
前排几个年轻的笑了。
“上台前,有人问我是哪个领导的秘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