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夫君犹豫，柳如是忽地单手持书背在身後，背诵道：“公卿议更立皇後，皆心仪霍将军女，亦未有言。上乃诏求微时故剑，大臣知指，白立许倢伃为皇後，夫君可知此句何来？”
柳如是背的，是《汉书·外戚传》的原文，即故剑情深典故的由来。
这故剑情深，钱谦益自然是知道的。
汉武帝晚年因巫蛊之祸杀太子刘据，曾孙刘病己罚入掖庭，立少子刘弗陵为帝，即汉昭帝。
昭帝於元平元年四月因病驾崩，本该昌邑王刘贺即位，但因其即位二十七天作案一千起被大将军霍光所废。
於是霍光就从民间找到了汉武帝曾孙，戾太子刘据之孙刘病己为帝。
即位之後，霍光封刘病己在平民时的妻子许平君为婕妤，试图让自家小女嫁给宣帝。
然而，宣帝突然下令寻找平民时的旧剑，於是诸臣懂帝意思，上奏立许平君为皇後。
“这方氏对於太子，就是许平君对於宣帝。”柳如是漫步到钱谦益对面，“为何不成全这对鸳鸯？”
“成全这对鸳鸯？”
“我明不似汉，抑门阀外戚久矣，为什麽不能为太子妃呢？”
“太子嫔妃娘家地位可以低，但不能太低啊。”钱谦益摇头，“何况，她肆意干政，举止轻浮，别又是一郑贵妃啊。”
太子选妃的确是从民间选，毋庸置疑，但也不是随便什麽人都选。
对於方枝儿来说，政审那一块就过不去。
明代选妃要求，首先就是“父母行止端庄，家法齐整”。
皇後的亲爹是地痞、飞天夜叉，甚至身世都难查，这就是个大雷啊。
假使方枝儿是贱籍、蒙古人乃至是满人怎麽办？
复社内，的确有传言称方氏其实是满人格格东莲，与嫁给蒙古科尔沁部的多尔衮独生女东莪是一辈。
对於太子妃，更是要求容止端正，而根据大木游历的笔记，这位方赞画举止可是相当轻浮。
哪怕是钱谦益都不免犯嘀咕，这别又是一个郑贵妃了。
一个郑贵妃当初就把他们折腾够呛，再配一个世宗，要死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