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建钢坐在主位,一头白发,手里转着支笔,见人到齐了,轻轻敲了敲桌子:“各位,都到齐了吧?今天围读,不赶时间,咱们把整个剧本从头到尾过一遍,每个人,把自己对角色的理解,摊开了说。”
他放下笔,双手撑在桌上,环视一圈,语气沉下来:“我先说我的要求。”
“咱们拍的是路遥的《人生》,但我不打算照搬原著,路遥原著写的是黄土高原上高加林的前半段人生,写到他回到村里,就结束了,我要做的,是守住原著的精神,把故事往后拉,写他后来到魔都的那段日子。”
李芹和张嘉霓都坐直了身子,听得认真。
陈木也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这么改?”闫建钢自问自答,“因为人生不是结局,而是一条不断选择的长路,高加林回到村里,那不是他的人生画了句号,那是他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。”
“很多年前,这些年轻人面临的理想、选择、命运的困境,放到今天,放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,一样相通,我想让这部年代剧,跟现在的观众对上话,而不是隔着一层玻璃去看。”
“第二点,拒绝脸谱化。”他接着说,“高加林不是单纯的负心汉,刘巧珍也不是单纯的苦情圣母,每个人都在时代里挣扎、取舍,人性是复杂的,我要的是真实感,不要戏剧化的夸张,收着演,贴着普通人的状态演。”
说到这里,他指了指桌上的剧本:“所以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配图剧本,场景、道具、环境氛围,都标好了,围读的时候,大家一边念台词,一边想象画面。等真到了陕北,你们脑海里,已经先有了那一片黄土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陈木第一个开口。
“闫导,我先说说高加林吧。”
闫建钢抬手:“嗯,你说。”
陈木把剧本翻到第一页,手指在“高加林”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:“高加林这个人,骨子里是不甘平庸的,他渴望知识,渴望远方,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。这是他身上最亮的东西,也是他最苦的东西。”
“他有才华,可也有自私、软弱的一面。”陈木说,“有人说他是渣男,我不认同这么简单地下判断是他的挣扎是真实的,一边是故土和安稳,一边是理想和更大的世界,每一次选择,他都在摇摆。”
他抬起眼,环视一圈:“我这些天围读的时候,重点琢磨的就是他每一次抉择的内心动因,不是为了给他洗白,我只是想还原一个普通人,站在命运十字路口时的样子,他以为自己每一次都选了正确的路,结果每一条路,都把他往泥里又按深了一寸。”
闫建钢听完,重重地点头: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,高加林的悲剧,不是他坏,是他太想好了,又太没想明白,陈老师,你抓住了。”
李芹这时接过话:“那我说说巧珍。”
“巧珍这个角色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淳朴、善良。”李芹说,“但我觉得,她不只是淳朴。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,这金子不光是善良,还有热烈、勇敢,生命力特别强。”
“她敢主动追爱,喜欢高加林,就大大方方地喜欢,不藏着掖着。”她的声音柔柔的,却很有力,“可她也不是依附高加林的配角,她有自己的成长线,受了打击,她能重新站起来。那种坚韧,是黄土地给的。”
“所以表演上,我想收着演。”李芹说,“不靠哭戏煽情,眼泪多了,就廉价了。巧珍的苦,都憋在心里,憋得人喘不过气,那才叫巧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