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芹的眼泪,一下子涌了出来:
“巧珍也苦,她那么爱加林哥,最后却只能嫁给马栓,她低头坐炕沿上的时候,我心里想的是——那个年代的女人,哪有什么选择,嫁谁,怎么活,都是命。”
“你能演出这个命字,就对了。”陈木说,“巧珍不是认命,她是善良,她知道加林哥有了更大的世界,所以她放手,嫁给一个老实人,好好过日子,这是那个年代农村姑娘,能给出的最体面的成全。”
唐增也过来了,蹲在旁边,闷声道:
“陈老师,我演马栓的时候,心里也难受,马栓是好人,他老实、勤快、一门心思对巧珍好。可他知道,巧珍心里有别人,他娶了巧珍,算是捡着了,但是也全是心酸。”
“所以马栓那句我会对你好,才那么重。”陈木说,“嗯嗯。”
张嘉霓站在人群外,眼眶也是红的。
她低声说:“陈老师,我虽然没在这场戏里,可我在旁边看着,也看哭了,那个年代,男的想往上爬,女的没得选,高加林、巧珍、马栓,谁都不容易。”
“这就是《人生》。”陈木说,“路遥写这本书,写的就是那个年代,普通人的无奈和挣扎,我们演得越真,越对得起这本小说,对得起那个年代。”
闫建钢终于走了过来。
他蹲下身,拍了拍陈木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慨:
“陈木,你演得,封神了。”
“那一眼望向婚礼的绝望,你演的不是高加林,是千千万万个想走出黄土地、却被打回原形的农村青年,我拍戏这么多年,能把一场戏演到让我看监视器看哭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陈木抬头,看着闫建钢,勉强笑了笑:“闫导,您过奖了,是这戏好。”
“戏好,人更好。”闫建钢说,“李芹、唐增、嘉霓,你们也都稳住了,李芹那个低头收目光,唐增那句不卑不亢的进来喝杯喜酒,嘉霓的眼泪,都对,你们这一代演员,行。”
老周在旁边感慨:“闫导,这《人生之路》,不火,天理难容。”
“火不火的,是观众的事。”闫建钢摆摆手,“我们,只管把戏拍好。”
陈木慢慢站起来,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。
他望向那片苍茫的黄土塬,久久没有说话。
高加林的人生,跌到了谷底。
可路遥说,人生,还要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