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贵涨红了脸,把碗往桌上一搁,碗底碰着桌面咚的一声。
他看了看常昆,那表情里头带着羞臊,带着难堪,似乎要豁出去了。
常昆在这儿看着,该丢的人已经丢了,再丢也就这样了。
他靠着椅背,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发闷:“行,你说吧,都说了。”
桃红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嫁到你们老范家的时候,彩礼要了十八块钱,一辆半新的自行车,两床新被褥。”
“这些我跟谁比都不算多,你们街坊邻居娶媳妇花多少,你们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老太太点头,张了张嘴想接话,被桃红抬手拦住了。
“可我的嫁妆呢?八十八块钱。现钱。我娘给我压在箱底的,一分没少,全带来了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头,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这钱我当天就给了来宝,让他交给家里,补贴还账。”
桃红说到这里转头看了常昆一眼,又转回去看着范德贵。
“自行车,是来宝铁了心要买的,他说以后上班要骑,不能没有。我说那行,买就买了。”
“那车你们家出了多少钱,我心里有数。剩下的钱,还不是我嫁妆填的。”
范德贵眼睛瞪得圆溜溜,嘴巴大张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我知道你们老两口置办彩礼拉了饥荒,我过门以后,每个月工资都交给来宝,让他补贴家里。”
“我一个月挣多少,常昆你可以去打听,唐山小厂子女工的工资,撑死了就那个数。我留几块零花,剩下的全让他拿回来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。
“可你们老两口是怎么对我的?天天棒子面糊糊,稀得照人影,连个咸菜疙瘩都不舍得给我多切一条。”
“我吃了一个月,瘦了一大圈。”
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一颗,顺着脸滚下去,也没有擦。